活動紀事> 義診案例
 

選擇面對無形界的帳單明細表

   文/陳瑩瑜

於是,對前世理解的鬆綁,也促成了對今生事件理解的鬆綁。

  由於反覆性的胃疾,健康長期處在疲弱又調養不好的狀態,經人介紹,我在2006年的夏天,尋到朱慧慈老師這裡。

帳單明細表

  我曾經相信磨鍊是為了要擁有更好的能力,就如練功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但在漸長的過程中,對社會及人性道德勇氣的許多失望,讓我漸漸懷疑這說法的適切性。到後來,雖然我仍相信有無形界的存在,但總質疑每當有痛苦發生時,勸世者們口口聲聲說的「還業障」,恐怕只是教人忍氣吞聲,繼續縱容惡人可以惡行,以致姑息養奸的作法。於是,我曾在最失望的時候這樣質問過老天爺:

  「除非讓我恢復記憶,讓我清楚的知道我前世對別人做過什麼,否則休想再叫我當個默默忍受別人欺壓,一點自我保護能力都沒有的笨蛋!是我做的我會擔,不會逃避!但不是我做的,休想再繼續用『磨練』這種爛理由叫我再接受。如果,我承受的痛苦是磨練,請把訓練目標和訓練方法挑選的原由講清楚,等我同意了才可以再繼續!如果這不是磨練而是還債,那請把『帳單明細表』列出來,一筆一筆跟我算清楚的話我一定認帳,不然,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在唬弄我,隨便拿騙小孩的理由來塘塞我!?」

  一句不願再被隨便塘塞,在幾年後的夏天找到朱老師後,我終於如願的知道了一些事,收到我最想要的『帳單明細表』。

自我狀態的轉變

  我一直把自己的夢當作是生活的反映,從未想過有些竟是前世記憶,且竟如此清晰。當朱老師告訴我那是我的前世時,我的淚水就像每次回憶起夢中情景時一樣,歷歷在目,憾與恨久久無法停止。

  如果這是三、四年前知道的事,我一定仍處在堅持討回公道的立場。但近幾年,我的際遇讓我對於現世與他人的衝突,有了重新審視的條件和空間,再回望夢中場景時,雖線索有限,但我開始可以理解那只是個戰亂的時代悲劇,原本無仇的人們是被逼得相互傷害而已。殘酷、無奈與心痛如麻,只是突顯出我與當時參與在其中的人們,同樣都是受難者,而愚弄我們的,是歷史,是生存的現實。

  夢中的記憶不過是一段想回卻回不去的歷史。原來,故事並沒有停止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而是在今生繼續發展著。我開始明白這一世許多憑感覺去做的舉動,不單單只是兒童發展學裡所謂的「天生氣質」,那更是延續著前世的社會角色及未完成事件,也延續著許多我對這世界的不解。我帶著太多的不解來到今生,想尋找答案,是在夢中裡,在現實生活的人際互動哩,更在一篇又一篇歷史故事裡。無怪乎我在類似情境中既覺痛苦,卻又難以離開。熟悉情節的反覆發生,表面上像是註定式的輪轉,但實際上,卻是靈魂深處一次又一次的呼喊。也許在外人眼中,「重覆發生」看來像是停頓。但,停頓,不完全是停頓而已。表面的停頓,其實也是在為尋找繼續前進的方法而努力著,想從同樣的難題中找到脫困的方法。

  以往,急著想向這世界「討回一點公道」的心情,在知道我的債主人數如此龐大的情況下,其重要性頓時降為次要。「討債」的心情遠不及「還債」對我來得急切。雖然對許多事情仍諸多埋怨,心卻軟了下來。我只想在過往所憾恨的事件中,尋找未曾注意的線索,分辨出自己該負的責任,理解我未曾理解到的層面,因為我不想再犯同樣的失誤了。我相信「從武」是許多人在戰亂中為了存活而不得不的選擇,只是,一旦選擇了從軍,當我為了保護自己這邊的人民,也意味著要傷害另一群人,如此一來,被人恨也是很合理的。這是當初做下決定就註定要承擔的結果,即使做決定的當下我並不知道後來情況會演變至如何。屬於我這部份該擔的責任,是不能任意推給別人的。

  於是,對前世理解的鬆綁,也促成了對今生事件理解的鬆綁。

  在這樣「還債比討債急迫」的立場下,我的心思開始轉向去思考已經結下的樑子該怎麼解。我想,前世今生的樑子肯定是重覆了好幾世,早已分不清楚是誰先傷害了誰。這一世現實生活中與人的衝突解起來就已經這麼難了,何況是無形界的債,有那麼容易解得了嗎?簡直是考驗我的智慧。偏偏我覺得自己除了蠻幹,簡直沒什麼智慧可言。此時,內心的OA又響起:

  「早知道上輩子餓了肚子就選擇去山上拔草吃,就當做早點學會野外求生不就得了。即使餓死,早點投胎到下一世也總比跟這麼多人結怨來得划算。結果,從什麼軍啊?白痴!還當什麼官啊?求上進也不是這種求法!現在好了,就算我做的事理由再正當,隨便一場仗打下來都要造多少業啊?要還多久才還得完啊?真是…@#$%…,想捶死自己!」

  於是,我重新拾回了被我唾棄多年的「紀律」,開始認份地做起十字箴言的功課。以往覺得「嚴以律己的人是笨蛋」而極度揚棄紀律的我,只是因為當了太多年的笨蛋而後悔,不願再當個只能守規矩、沒有自我意志可言的人。但現在不再這樣覺得了。因為做功課不是別人對我的要求,而是我對自己的要求。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沒還的感覺。

  再者,若功課我不認真以對,豈不背信於我當著朱老師的面所做下的允諾,還害了替我向無形界背書的朱老師難做人。如果拖累無辜的保證人,我的良心就要再多受煎熬了。況且,我已經對老天爺說我不會賴帳了,如今帳單明細已經寄來,也該是繳費的時候了。該還的還是得還。我告訴自己,只要還完了,一切就會沒事的。何況若我不兌現承諾,以後我也沒資格抱怨別人沒對我守信用。

  就這樣,這些年我對自己的自我療癒,在知道部分前世的線索後,生命故事不只追溯到小時候的記憶,還往前連貫到前世。這對我來說是個非常需要的資訊。對於我到底是誰?這一世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在尋找些什麼?重複發生的困難是什麼?想完成些什麼?這一個個對自己的提問,也因重要資訊的獲得而開始了更進一步的辨認和理解。

  對自己生命的重新詮釋、重新選擇,開始在發酵中。

循序漸近

  初學十字箴言功課時,經歷了點折磨。第一次,不知何故,還做不到一圈,竟開始反胃嘔吐。但因不想這麼沒責任感的做一半就停,所以,我做一做、停一停、吐一吐、哭一哭,跟自己打氣打氣,再威脅自己要拿出一點魄力,然後,再繼續做。但,終究因為吐得太厲害而選擇在第二圈放棄。一離座,腿軟,蹲在地上又吐了好久,胃酸都吐出來了。只能安慰自己撐著點,別這麼容易放棄。

  於是,第一次,連最低標準都沒做滿。

  我想,就算我精神上再有氣魄、毅力,也仍不得不正視我身體太弱的事實。若現實生活中,還清有形的債務是得有計畫的,那無形界債務應該也如是吧!於是我決定把用在學生身上的現實治療法拿來用在自己身上,將所有的大目標都化為小目標,開始訂長期計劃,一切以「養成習慣」為最高指導原則。我相信,只要我能把做功課變成生活裡的一部份,那要增加做的圈數就不是問題了。

  所謂「習慣」,就是不需要勉強自己就自然會去做的事。有人說「命好,不如習慣好。」一個好的習慣,可以幫助人達到夢想。坊間有些心理學理論會說,一個習慣的養成要花約19天的時間;也有些則強調改變的初期不能使原本的生活有太大改變,否則容易失敗。我的腦袋開始搬出習慣養成所需注意的細節,連教育心理學的東西都出來了,所有我對學生的治療方式現在都回饋到自己身上,成為我對自己的訓練和治療。

  就這樣,順應著身體的負荷量,我由一次只能做一圈開始,接著,連做兩圈、連做三圈、每天同一個時間做,到現在開始訓練圈數的增加。前一階段成功了才過渡到下一階段,每一階段的難度只能比前一階段難一點。如果因為生活中有其他因素干擾而產生倒退現象,就回到上一階段重新加強,等又訓練得差不多了,才進階到新階段。

  雖然目前進步的速度仍緩慢,但我情願先求踏實。我覺得若希望維持長久,踏實才是根本。

對身體的影響

  以往,我不愛運動。所以,我的運動細胞在不需上體育課後,就成了被我荒廢的一項本能。直到生病後,原本從不長痘子的臉龐開始冒出一顆顆無止盡的怪痘痘後,我才驚覺肝臟代謝毒素的功能可能已經下降到需要用皮膚來做替代性功能的程度了。

  再加上我明顯感覺到大約25歲之後,細胞的新陳代謝率真的降低了,故,若我想用提高新陳代謝率的方法來同時解決健康與皮膚保養的問題,在顧及我經濟層面的不甚寬裕下,運動就成了最經濟實惠的選擇了。只是,我嚐試了許多運動,如:跑步、競走、上健身房、瑜珈…等,都失敗於「麻煩、費時」這點。對一個原本就受不了運動時悶熱感的人來說,若運動本身與原來的生活習慣無法融合,那習慣養成的難度就更高了。因此,我在嘗試、失敗、又嘗試、又失敗的反覆過程中,與自己的意志力搏鬥著。

  今年初,經父親的提醒,我才知道我可能有不易流汗的體質。因為發汗不易,一到夏天,體熱散不出去,在體內不斷累積,使皮膚表層像包在一團熱氣中,就像無時不刻都在洗三溫暖一般,極難忍受。我這才發現,夏天的頭痛頻率逐年增加,不純然是偏頭痛或疲勞,可能有一半以上都是反覆性的中暑而不自知。回憶起小學時候的我流汗順暢,確實常頂著太陽跑跑跳跳也不覺得熱。這麼說來,隨年紀漸長而愈來越嚴重的頭痛、怕熱、怕運動、毒素排不出去,甚或有時難以控制的煩躁沒耐性…等等,這些應該與出汗不易有關。這是我一直沒有發現的。

  以前一位老師教過我,汗水的有無味道是一項身體代謝正不正常的指標。若有異味,才代表體內的廢物有隨汗水流出(一般所言之毒素,其實就是細胞運作後自然產生的廢物,排不出去積在身體裡就是毒素)。在做功課個把月後,我的排汗情況確實出現變化。每回連續跪拜下來,總是氣喘吁吁,身體從只是悶熱、發一點汗而難受、汗如雨下,到開始可以接受流汗的感覺。初期的汗水沒有味道,經過兩個月後,我的汗開始有味道了,這令我雀躍不已。因為這代表我的廢物代謝開始正常了。我相信只要繼續做下去,健康恢復的日子,指日可待。

  毒素代謝漸復正常的情況,也能從我皮膚狀況改善、痘痘變少來得到印證。

對心理的影響

  不愛運動也不願再「乖」的我,在做功課方面,會願意重拾紀律,其原因除了它比其他運動更簡單易做、不用出門外,另一個原因是它的還業障功能。我曾聽說抄心經可以還業障並穩定情緒,但拿回一疊抄經紙後,卻因生活忙碌,始終沒有去兌現「坐在書桌前安靜的抄心經」這種想像。十字箴言則是我找到的第二種積極還業的方式。它對於講究效率的人來說,是一項很好的選擇。它同時滿足很多我想做到的事,包括:訓練體力、保養皮膚、省錢、省時間、還業障。

  做功課時,還能觀察自己心理狀態的變化,作為自我覺察的線索。我做功課時常有許多雜念,有些雜念是當時生活中煩惱的事,有些則與前世記憶的聯想有關,有時腦中閃現的是此生與我有過衝突、心結未解的人,有時狀況好些,極其專注。如果那陣子做得很沒耐心,我就知道可能是我太疲累了,藉此提醒自己要記得多休息。

  有時我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想像跟累世的冤親債主們說話,說我的無奈、說我對他們處境的的理解、談我對於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事的理解,講我對這世界這麼多無奈的理解。講著講著,開始覺得這一世發生的不愉快也不過是我數百年或數千年的輪轉生命中,小小的一件事罷了。於是,我在意的程度好像真的減輕了些,找人討回公道不再那麼重要,反而是如何不讓事情再重複發生才是當務之急。再說,不管是結緣還是結怨,只要有一方學不會釋懷或放手,此世或來生都會再見面的。只要一想到還要再見面,我就覺得煩。頓時,為了以後不用再跟討厭的人見面,我願意選擇「善了」。

  願意放過他們,不再追討,是為了想放過自己。我必須磨練出解別人套、也解自己套的能力,才能使自己脫困。

  上述之說,不完全指前世今生,其實也是我在做心理治療時的體悟。完形治療法裡提到的「未竟事件」,談的就是類似的概念。我在我輔導的學生身上及自己身上,都看到了這些。

  收到無形界的帳單明細表,我並不憂愁,反而為生命的清晰起來而感到快樂,生活也因階段性目標的確立而顯得更有動能。做功課的還債感,讓我覺得踏實,有種一步一腳印、未來會更好的感覺。

  轉變,是需要時間來等待必要條件的漸漸聚足而促成的,這樣的變化才是從根本變起。一個旁人看得出的變化,是累積了無數的小變化才得到的。其成形,甚為不易。而我究竟花了多少年、多少力氣去累積到這些條件,才足以形成現今的變化,那又是另一個長長的故事了,難以在短短的篇幅中說清。

  以這篇少許的說明,回應給沒有太多管道知道病人如何產生細部變化的朱老師,謝謝她願意告訴我前世的事,因為知道自己發生過什麼事,對我的變化與否極其重要.。也謝謝她那天對我的和善,讓過往累積太多委屈而顯得容易氣躁的我可以不用在一開始就出現抵抗,而有機會在心中空出一個空間,接受她接下來的仁慈說明。這一點,對於我的變化與否,也極其重要

◎本文刊登於覺行雜誌第十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