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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冬藏的養生觀
                   

陳 國 鎮 ( 東吳大學 物理學系教授 )

  古人是順應天地而生活的思想,是參與天地化育的節奏,以貫徹生命學程的學習,在天地間展現階段性存在的積極做法。

   追求健康長壽是大家共同的心願,自古以來東西方世界都留下許多養生的寶鑑,為了生命的保養和疾病的防治,舉凡衣、食、住、行、育、樂等方面,累積了琳瑯滿目的東西、方法和經驗,教人無法盡知其詳,也不知該如何取捨。

  誘於物質的具體、容易掌握和取得,很多人都將身心的保健放在物質層次的追求上,以為這是最實際的養生之道。因此尋找美容盛品、長生不老的仙丹妙藥或回春水,就成為大家趨之若鶩的探索標的。可是時至今日,始終沒有人成功的挽住健康或青春。大限的時間一旦來到,任誰也別想多留片刻,一一都得淚眼婆娑的話別人世。

  擁有健康的目的在完成今生的生命學程,不是為了永生不死。如果沒有想清楚這點人生的意義,所有養生保健的企求,就是方向錯誤的追逐,到頭來終究會不知所為何來。盲目的追求,對生命靈性的增長毫無助益。

  在向壽星祝壽的時候,我們常說: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或者說:祝您「壽與天齊」。這類嘉言賀詞的意思是什麼呢?為什麼要這麼講呢?原因是人命難以過百,而天地之悠悠卻好像綿綿無絕期,因此假借天地之永固以祝人壽之得遐齡,都是些譬喻的賀詞吧了!沒有多少人會把這些話認真看待。言之者心知,聽之者也肚明,不過是藉著生日,大家找機會相聚,熱鬧歡笑一番而已,何人會多想呢?

健康就是天人合一的身心狀態

  十五、六年來,我從經絡和穴道電檢法的研究裡,發見許多有趣而重要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健康人體的經絡,都呈現暢行無礙的特性。電磁波在通過這樣的人體時,就類似在真空中傳播一樣,有「如入無礙之境」的現象,在人體內和在真空中,電磁波的速度好像沒有差別似的。對於穴道電檢法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判斷指標,身體調節應變的機制是否正常靈活,完全要靠這個指標來顯示它。所以當年伏耳 (Reinhold Voll) 醫生對它格外重視,將它視為臨床診斷極為重要的指標。依據它的高低變化,不僅可以了解患者的身體狀況,也能藉以篩檢出合用的藥物和劑量。這樣的臨床做法,確實為醫學界開創了嶄新的紀元,也是被我稱之為「信息醫學」的緣由之一。

  無論是什麼醫療,對患者來說都是同一個目標,用我對經絡的了解來說,就是要恢復患者經絡的暢通度,使它能和真空銜接無礙。這個指標所顯示的意義,不就是讓人體重新與天地溝通起來嗎?若非如此,則不叫做健康。這不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用古老一點的語言來說,健康就是天人合一的身心狀態。

  這樣的結果,讓我認識了保健的共同機制。想一輩子擁有輕盈康泰的身心,就需要隨時和天地深相應和,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動靜作息,才可能盡享天年,度百歲而去。

  從生命的多重結構來看,生命有軟體的部分,它包含信息和能量兩個層次,而且都是以波動的方式存在。健康的維持固然需要從飲食中取得物質,更需要從天地合一之中取得信息與能量,身心整體的運作才有安穩與活潑兼具的生機。我們應該知道,唯有順乎天理,信息波和能量的取得,才會如響斯應的流入我們的生命庫裡,滿足生命的需求量以及品質。因此古人順應天地而生活的思想,絕不是消極或苟且偷生的表現,而是參與天地化育的節奏,以貫徹生命學程的學習,在天地間展現階段性存在的積極做法。

  從這樣的生命體認來說,祝壽的賀詞也就有了它實質上的意義,拿人壽與天地比齊,雖然是有些誇大其詞,這對常人來說,頂多只認為是譬喻之詞。可是,對於真正懂得養生保健的人,那可是最真實的養生秘訣。試想一想,人天若能合一,將生活作息調節到與天地相通,彼此的節奏有一致的起伏,不會互相衝突,天地之期有多久長,人命之壽限又豈是猝然夭亡?

  一年四季各有其規律,從中醫經典的養生來說,有所謂「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節律。順著它生長收藏,就是與天地合一的作息方式,能如此必然能常保健康無虞。違反了它的節律,不僅人和天地不能取得和諧的互動,內在的五臟六腑也會自相衝突,要不傷元氣、生疾病都不可能。例如天涼要添加厚實保暖的衣服,否則風寒病必然上身,身心不勝其苦的情況,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相反的,天熱時要改穿單衫薄衣,要避免過度燠熱或曝曬,否則風熱中暑之症一樣教人昏昏倒倒。這些不都是每個人從小就要學到的生活常識和習慣嗎?誰能任性妄為,還可以寒暑不侵、百病不生呢?即使年輕的時候,能夠頑抗自然而生活一陣子,乍看似無傷風感冒之苦,但是禍因卻已一點一滴埋在體內,等到年過不惑之後,氣血逐漸衰微之時,有不少人就出現急速衰老,或者一病不起的現象,讓人唏噓者不知凡幾。

早睡早起、收斂神氣,使秋氣平

  秋冬屬於收藏的季節,《黃帝內經•素問•四氣調神大論》上說「秋三月,此謂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 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氣,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 」

  它的意思是說秋季這三個月,一切景象趨向單調平緩的容貌,天空清朗,晝夜、溫差等的變化很大,大地上空氣乾燥,植物逐漸枯萎,動物躲的躲、藏的藏,一眼望去清朗蕭瑟,沒有隱蔽晦暗的地方。

  這時候的作息應該早睡早起,公雞啼叫時就應該起床。心意志趣要保持安寧而不要輕舉妄動,順應著秋天的節律,才能緩和秋天肅殺的威勢。將神色和力氣往內收斂,以撫平凌厲懾人的秋天氣候,不要將自己的精氣隨意洩漏,才能使肺經的氣機保持清爽。這是對應秋季氣候的作息方式,目的在培養收納的養生之道。

  如果違反秋收的養生之道,肺經就會受到傷害,體內運作生理的收攝力不夠,無法抵抗冬季的寒氣時,一旦到了冬天便顯得防備失據,內在的消化機能減弱,營養和水分的吸收不良,就會出現水榖消化不完全就排泄出來的泄瀉症狀。這種生理疾病,就是在秋季裡,真氣不能適時收納,以致儲藏不足夠的病理現象。

早臥晚起、去寒就溫、安然過冬

  進入到冬季,氣候變得更為寒冷凜冽,《黃帝內經》上也說到「 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 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己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 」

  冬天到了,這三個月是閉藏的時期,大地上水已結成冰,有些地方甚至凍到龜裂。這時的養生原則是不要擾動或耗散陽氣。夜晚要早些入睡,早晨要晚些起床,必須等到有日光時才起身活動,心志要有潛伏藏匿的意向,就好像有點私心,或像獲得私利一般。儘量遠離寒冷而接近溫暖,避免皮膚裸露而耗散陽氣,使體內真氣不會過分虧損。這就是因應冬天的氣候,以盡可能閉藏的原則做為養生之道。

  倘若違反這樣的原則,就會傷害腎經的功能。五行中腎屬水,水能涵養木氣,肝膽兩經屬木,而肝膽經的功能之一在主導筋腱的代謝功能,以利其伸縮自如。因此腎水不足時,到了春季木氣沒有足夠的生機,筋腱不能順利代謝伸縮,就出現四肢枯萎不振,厥冷無力的症狀。這是在冬季裡,沒有閉藏足夠的生氣,在春季無法展現生機的毛病。

建立配合四季的作息觀

  古人在秋冬季節是如此調養生息,現代人似乎絕少有這樣的認識,即使知道以前的人是這樣作息,也不認為我們就要跟著這樣做。生活在二十一世紀,開發中和已開發的國家,百姓的生活普遍豐衣足食,既不愁飢也不畏寒,白晝有飛機和汽車以供四方奔馳,夜晚有通宵明燈和暖氣能歌舞狂歡,何須若伏若匿呢?

  乍聽之,似有道理。可是,從生物的演化和環境的關係來想,則不覺得此說是對的。無論文明有多麼昌盛,畢竟是大自然決定了物種的存活機率,而非物種決定自然。因此我們的身心裡,早在世代延續的過程中,就像電腦一樣,安裝了「順天則生,逆天則亡」的基本程式。科技雖然改善了我們的物質生活,讓生命取得物質滋養的困難度減少,危險度也降低,但是並沒有改變原始的生命存活程式。雖然現在看似可以逆天而為,從自然的大尺度來看,我們如果過度驕矜自恃,以為人定可以勝天,最終也不過是在自取其辱而已。

  何況從許多生活景象裡,古人的說法並沒有錯。許多人到了秋天不懂得收攝心念安養身體,天氣再冷一些,每年的傷風感冒必然駕臨無疑。還有些人則稍微吃到一些寒性的食物,口中就淡而無味或腹瀉連連。這些都是屢見不鮮的疾病,誰想過秋天來了,該收斂身心呢?

  至於冬日裡,依舊耗損陽氣而活動不已的人,到了春來時,頻頻可見的症狀就是扭傷筋骨的情形。校園裡、馬路上、醫院門前,雙手柱著柺杖、腳踝手腕打著石膏、不慎扭傷腰身者,又何嘗少見過?這些不就印證了「奉生者少」的教訓嗎?

  台灣雖然地處亞熱帶地區,即使氣候溫濕而且四季如春,但是大地的生態仍然具有生長收藏的節律,人只能依賴大自然而生,所以怎能自外其節律呢?

  撇開時代文明繁華的表象,千百年來生命的本質實際上並沒有重大的改變,依舊是要順服大自然的節律,方才可能獲取健康和存活的最佳機率。時值秋涼冬冷之際,一切作息都該進入收藏的原則下,到了開春之時才有生機可乘。然而,最先要調整的是觀念,若能掌握自己的心念,將配合四季的作息觀建立起來,使身心與天地的節律互相應和,則養生之道庶幾不失其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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