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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愛你

文/楊必嘉(台中地方法院少年調查官暨保護官)

社會主流價值是現代速食愛情的幕後推手?


  在掌握一隻滑鼠便擁有全世界資訊的年代裡,青少年結交朋友的方式與途徑,比起十多年前實在快速許多,也多元許多。青少年們,可以在網路上玩線上遊戲,因共同打敗怪獸而結交成好朋友,也可以和一群彼此不認識的朋友通宵於KTV的包廂裡高歌,只因他們是朋友的朋友。因為工作的關係,經常要和青少年們互動,所以常能聽到他們的交友狀況以及他們的愛情故事。

只擁有現在的愛情觀

  人的記憶實在十分有限,往往是愈不可思議的故事方能記得愈牢,價值觀反差愈大的才能記得愈清楚。所以拿出來當案例分享的故事,往往是社會當中的少數民族、邊緣人,不過,也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才讓社會更加多元與多采多姿。

   案例的主角是一位國中二年級中輟的小女生,之所以會遇到她是因為她在網路的聊天室裡散佈了援交的訊息,觸犯了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而被迫來到法院。認識約半年左右,在一次晤談的情境中,因她表示自己最近又換了一個男朋友,所以我們便談及她的愛情觀。

   當她睜大的眼睛問了我:保護官,你知道我交過幾個男朋友嗎?因為小女生長的挺秀氣可愛,於是我便用誇大點的數目當做我的答案,十個。小女生搖搖頭說,不是,而且還差很遠。二十個?還是不對,仍有一段的小距離。我不敢再猜測了,要求小女生直接告訴我答案。她回答剛交往的這一位,至少是第三十六個了。為什麼是至少呢?她甜甜笑了一下,因為可能忘記了一些。

   她繼續說著屬於她自己的故事,她說她和多數的男朋友都上過床,發生了親密的關係。後來缺錢,便說服自己去從事援交的工作,安慰自己:就把每一位性交易對象當成自己那一天的男朋友,以前跟男朋友作愛,什麼報酬都沒有,現在至少還有錢可以拿,應該是個不錯自欺欺人的理由。

   雖然在表面上,我仍裝著十分鎮定,但內心對年輕一代的感情觀充滿了好奇與不解。衡量半年建立的輔導關係,應該足以支撐這個議題的探討,於是我便細問了她有關她男朋友們的事情,好釐清她的愛情觀。

   她並不是記得每個男朋友長相、姓名、先後順序,但前幾位和最近幾位印象較深,她的一些回答,容易讓人誤以為她經過幾次戀愛,身心都給了男友之後,便開始有些自暴自棄,所以很容易在失戀之後再去接納另一個人,甚至可以劈腿,同時享受二位男友的呵護。

   雖然她的故事,很多都超出我的僵化腦袋瓜的思考範圍,但總覺得,她只不過不會正確描述她自己的愛情觀。年少的她,其實是個勇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並且能把握住每次可碰觸的愛情,以及用盡她能想到方法去保有這份感覺,所以她很容易付出她所有一切,甚至搬到男朋友家裡居住,但這種完全投入的談戀愛方式,有時會造成對方的壓力,有時會惹來男友家人的反對,在現實社會當中,很容易被貼上負面的標籤,無法得到一個較完美的結局。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在思慮還不夠周詳時,便急忙去追求愛情,似乎不懂得她行為的代價,常常是超乎自己所能負擔的。

誰也無法給予永恆的承諾

  為了更加貼近年輕人的愛情觀,我曾問了幾位跟著我實習的大學學生,大學生往往接受了社會主流價值,很少有太過於離經叛道的行為,但他們也可以較精準的描述屬於他們的愛情觀。
   其中有一位為他自己多次戀愛經驗提出了一個辯解的說法:「我『現在』愛妳」。為何會強調「現在」呢?就是代表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過去的事就不再那麼重要,眼光應該放在「現在」。更何況,這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變」,誰也無法給予永恆的承諾。

   如果從後現代的眼光來觀察這樣的說法,似乎有其道理。但這個「現在」真的不會受到過去的影響嗎?藏了許多秘密的心是完整的嗎?多少的回憶會塞滿一個人的心呢?再說這個「現在」是代表一段多久的時間呢?一天?一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十年?或者只是短暫的幾分鐘,幾秒鐘呢?這樣的說法,跟案例中故事的主角有多大的區別呢?不就只是更換「現在」的頻率而已嗎?

在戀愛中成長和感恩

  曾經在e-mail中看過一篇文章,內容大致上是表示,每一段的戀情都讓自己學會些東西,使自己變得更加完美,例如可能在一次的戀情當中學會了溫柔或照顧別人、另一次的戀情學會了做菜或是學會了某種才藝。交往過的人,給了他成長、成熟的機會,所以他心存感激。 懂得感恩固然是件可喜的事,但,人要經驗過幾次戀情才算完美?或許該更直接的問,人們有可能達到完美的境界嗎?難不成要嚐試過無限次數的戀情與學習?不完美的兩個人,難道就不能有一份長久的感情嗎?

   許多人會用速食愛情來形容這一代年輕人的愛情觀,「方便、快速但卻缺乏營養」。不過,也幾乎沒有人可以說明這些年輕人是如何形成這樣的愛情價值觀。社會人際交往機會的增加固然可能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若將社會的主流價值,鼓勵人們汲汲營營的努力追求,把握住任何的可能機會,套用在愛情價值觀上,是不是造就了現代年輕人,成為勇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並且把握住每次可碰觸到的愛情,以及用盡可能的方式去保有這種戀愛感覺,其實這些社會主流價值也就是成就速食愛情的幕後推手。

惜福惜緣跳脫感情漩渦

  愛情並沒有對錯,速食愛情也沒有是與非的問題,問題往往在於人們會輕忽行為帶來的後果,誤以為自己可以承擔一切,當事後發現後果超出自己所能負擔的,便為自己找了一套說辭,來說服自己,讓自己能夠接納自己繼續過生活,這種運作模式,心理學上稱之為合理化的防衛機轉。

   怎樣才能避免掉進這樣的感情漩渦呢?在人類的歷史當中,好像沒有絕對有效的單一藥方,個人也沒有任何答案。只不過,在和青少年互動的過程中,習慣會提醒他們要設法為自己的情人加分。

   如果因為和這一位交往對象在一起,自己變得更加優質、完美時,就是替情人加分。例如談戀愛反而讓功課進步,或生活作息因談戀愛變得更加正常,減少父母的擔心等等。讓自己的重要他人都能接納、喜歡這位情人時,將會讓這段感情走的更長遠也更穩固。若要用較簡易的文字來描述的話,其實就是「惜福」、「惜緣」的表現,讓自己追求一段長長久久的感情,而不是長長久久在追求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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