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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的夜晚奇想
                   

文/焦元溥

在音樂世界裡,夜晚是如此華麗燦爛,光耀甚至更勝白晝,讓我們深深著迷……

  太陽下山後,似乎也是藝術家靈感奔放的時刻。無論中西,對於夜晚總是有無窮迷戀,也衍生出無數經典創作,將夜的豐富多元一一保存。

將月光留在譜紙上

  提到夜晚,似乎總離不開月亮。

  一如中國文學家對白玉盤的迷戀,西方古典音樂作曲家也為皎華寫下大量創作。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雖然是別人穿鑿附會的標題,但德布西在《貝加馬斯克組曲》中的《月光》,就是令人讚嘆不絕的抒情妙品。德布西追求所謂的「無槌之音」,鋼琴在他指下竟能如絃樂般溫柔歌唱,真能將月光留在譜紙上保存。在其《前奏曲》第二冊中,德布西也寫了一曲〈月映樓台〉,以魔幻的印度祕教色彩表現月暈光影。一樣的月光,德國作曲家理察史特勞斯在其歌劇《奇想曲》中的《月光音樂》,就較德布西添了幾分厚重。他的月光似乎是雲層間的朦朧暈色,綿密的管絃樂既開展出豐富的色彩,也呈現主角女伯爵的內心世界。

  場景移到捷克的森林,德佛亞克歌劇《露莎卡》則將美人魚傳說與水精靈故事合而為一。露莎卡所唱的《天空深處的月亮》,不但將水精靈的相思戀情表現地淋漓盡致,其旋律通俗優美、膾炙人口的程度更被譽為捷克「地下國歌」。

《行星組曲》靈感來自占星術

  雖說月明星稀,描寫星晨的創作也的確不如歌頌明月的作品豐富,但英國作曲家霍爾斯特的《行星組曲》,則是聲勢壯闊的不朽經典。霍爾斯特自銅管隊的訓練修鍊出璀璨無比的管弦樂法,他以九大行星中的七個星球(地球和當時尚未發現的冥王星除外)命名各曲,以龐大的樂隊編制與優美華麗的旋律表現宇宙運行的空間感。《行星組曲》和天文學並無直接關係,其靈感來源反而是占星術。霍爾斯特自己也表示「這些曲子的創作曾受到諸行星占星學意義啟發。然而,它們並非標題音樂,也不與古代神話中的同名神仙有任何聯繫。如果需要什麼音樂上的指引,每一曲的小標題已足以說明與某些慶典活動有關的歡樂與個性。例如,土星不僅是肉體的衰退,也標誌著理想的實現,而水星則是心靈的象徵……」。

  就一般聽眾而言,明快亮麗的《歡樂之神土星》、滑稽古怪的《魔術之神天王星》,以及氣勢磅礡的《戰爭之神火星》,都是最受歡迎的作品。而《神秘之神海王星》中的女聲合唱,以及《戰爭之神火星》的切分節奏,更直接影響了電影《星際大戰》的配樂,堪稱科幻音樂的鼻祖。

夜晚地面的萬種風情

  從天空回到地面,夜晚能有怎樣的萬種風情?西班牙作曲家法雅的《西班牙花園之夜》,堪稱夜間風景的最佳描繪。我們所熟知的西班牙風情,其實來自於這塊土地上豐富而多樣的民俗音樂。語言、文化、人種、政治,風貌各異卻交互影響的各種音樂元素,在一代代口耳相傳的地方詩謠與樂曲間相繫千年。安達魯西亞的佛朗明哥,阿拉岡的荷他舞,查拉祖拉歌劇與吉他音樂,吉普賽音樂的煽動迷亂,似近還遠的中東風韻與異國情調,幾乎構成了世人對西班牙音樂的全部印象 -- 雖然,這還只是部份。

  法雅這部為鋼琴與管絃樂團而做的交響印象,在三樂章中儘可能地一一呈現伊比利半島的民俗風情與多元文化。 第一樂章《在賀內拉里費( Generalife )》以格拉納達著名阿爾漢布拉宮( Alhambra )西側一座阿拉伯王妃避暑所用的渡假別墅為構想,樂思自以西班牙阿拉伯式素材表現 1 。第二樂章《遠方的舞蹈》則是東方風味與吉普賽氣息混合而成的異國情調舞蹈。第三樂章《柯爾多巴山( Cordoba )的庭園》則以阿拉伯與伊斯蘭式的華麗舞樂,塑造鮮明的色彩和夜晚笙歌不絕的情景。法雅讓我們知道,夜晚可以無比溫暖,也無比歡樂。

黑暗中閃爍的是「貓頭鷹的眼睛」

  然而,夜晚自然也是黑暗世界的領域,「在黑暗中閃爍的是什麼?不是星星,是貓頭鷹的眼睛 ! 」李斯特就如是形容舒曼的《夜晚小品》。馬勒 B 小調第七號交響曲《夜之歌》則延續德國式的陰森浪漫,以奇特古怪的樂想表現夜晚的魅惑。本曲第二樂章和第四樂章都是所謂的「夜晚音樂」 ; 雖然風格浪漫,流動其間的卻是詭異的夢境。

  更多作曲家以敘事方式訴說發生在夜晚的故事。俄國作曲家穆索斯基的《荒山之夜》和法國作曲家聖桑的《骷髏之舞》,都在描述夜晚群魔亂舞,天明狼狽消失的故事場景。拉威爾以法國詩人白特朗同名詩集所譜出的《加斯巴之夜》 ( 即「夜之惡魔」之意 ) ,則堪稱鋼琴作品中最受世人推崇稱道的偉大里程碑。拉威爾本身對歌德式浪漫恐怖文學極感興趣,愛倫波的小說和詩集向是他手邊的讀物。他雄心萬丈地要以音樂「具體」地「翻譯」白特朗的詩句,其極工盡巧的手法果然讓〈水精靈〉、〈絞刑台〉和〈史加波〉三首詩作生動地自音符中重生。 當然,也有作曲家偏重於夜晚的神秘。波蘭作曲家席馬諾夫斯基,在大量閱讀中成長,更將其對各民族文化的涉獵反映在其作品之中。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席馬諾夫斯基在躲避戰禍間寄情於希臘、回教、基督教等各種古文化藝術的探索,最後從十三世紀波斯神秘主義詩人的作品取材,創作出迷離神秘的第三號交響曲《夜之歌》,是二十世紀初的經典之作。

蕭邦的夜曲,是人生歷程的縮影

  不過,論及夜晚,誰的創作能勝過席馬諾夫斯基的同鄉前輩蕭邦?「夜曲」本為英國作曲家費爾德的發明,卻在蕭邦手上發揚光大。蕭邦的夜曲,不僅是作曲家將所有對夜晚的想像與夢境的色彩化為音樂的結晶,更是他人生歷程的縮影。那奇景的聲音宛如陰影的輪廓,虛實掩映下早已分不清是夢是真。在蕭邦的音樂中,夜與夢可以如此神秘、如此美麗、如此溫柔又如此激情,讓人遠離光的國度,情願留在冥幻的世界。

  在蕭邦之後,法國作曲家佛瑞延續蕭邦的創作心法寫下十三首夜曲,結合高雅精純的清新旋律以及複雜的和聲調性變化,為夜曲再創高峰。每一個曖暗隱藏的和絃,都是開啟無垠曼妙、大千世界的門戶。寓璀璨於恬適,窮絕技於自然,蕭邦和佛瑞的文雅敏銳需要最卓越的品味與技巧來表現;鋼琴家們既望而生畏,卻又留連忘返。

  太陽下山後的國度,竟也如此豐富。在音樂世界裡,夜晚是如此華麗燦爛,光耀甚至更勝白晝,讓我們深深著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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