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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馬路大家秀
                   

文/韓舞麟


街頭藝人在都市生活中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他們把整個社會妝點的像座鮮活亮麗的舞台,主角配角不分,觀眾演員一體。

  前幾天與幾個外國朋友餐敘,席間我們天南地北的從波蘭工潮,談到貝聿銘的金字塔,然後從巴黎的建築設計、都市規劃,一直談到了都市的個性與整體精神……「台北為什麼沒有噴泉廣場?」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發自一位在台灣住了三十年的法國參事,當時在座有四位本地人,一時都被問住了。為什麼呢?事實上,都市跟人一樣是活的,也要呼吸,也要適當的調劑,因此除了水泥森林外,一些柔性的設施如公園、廣場、噴泉、雕塑、壁畫等,再加上夜間燈光的安排,如此種種,對於今日緊張繁忙的社會來說,就像一劑清涼劑,調和了城市生活的陽剛之氣。而配合著這些設施,賦予它們新生命的,就屬那些個跑江湖耍把式的街頭藝人了。

  在歐洲,街頭藝人在都市生活中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他們把整個社會妝點得像座鮮活亮麗的舞台,主角配角不分,觀眾演員一體。他們由一個到數個人不等,有彈的、有唱的、有耍的、有逗的,五花八門,令人眼花撩亂。一天下來,你可能只啃了兩個麵包,但一點都不覺得委屈,絲毫不感到空虛。不像咱們這兒,經歷一整天惱人的工作、煩躁的生活之後,晚上不來個魚翅海參什麼的,就覺得對不起自己。酒廊、舞廳花費動輒數萬,所謂的生活,就是吃喝,什麼品質內容全無。年輕人自己上 MTV 、電動玩具場,從一個繁囂走入另一個繁囂,精神得不到紓解,暴戾之氣油然而生。

  試想在夏日的傍晚,吹著涼風,踩著夕陽下的石板路、徜徉在小餐館林立的拉丁區,街頭有此起彼落的樂音與笑聲,不花分文即可獲得一個充實、回味無窮的晚上,誰會想去玩那枯燥、乏味而無聊的柏青哥和網咖呢?

  在巴黎,通常這些藝人表演時,地上總會擺個盆啊、缽啊、帽子、提琴盒什麼的「容器」,以便盛接觀眾的賞錢。因為給賞全係自願,所以不必擔心上當受騙。除此之外,由人群的多少來判定藝人演出的水準,也不失為一種客觀科學的方法。因此,怎麼把人氣聚集起來,就成了他們必備的本錢與成敗的關鍵了。

  這是看來容易,學問可大了。試想,大馬路上的人各有去處,要讓他們無故駐足,可沒那麼容易。我就看過一個吹長笛的,唱了一個晚上的獨角戲,連個蹦子兒都沒撈著。一般最常見的是,演出者戴頂紅帽子什麼的,站在街邊,模仿往來行人的模樣,男、女、老、少,唯妙唯肖,令人莞爾,除了神似之外,還有幾分誇張、詼諧,而被模仿者通常大多不自覺。尤其遇上了情侶,往往男伴換了人都不自知,最後都是路人的笑聲,驚醒了這位糊塗姑娘。

  當然,有時碰上了不通情的路人也會遭到白眼,這時大多以笑臉賠罪了事,而這時圍觀的群眾多會以掌聲為他助陣。什麼?人群?是的,不覺中,「人氣」已經形成,這時他才開腔說話,切入正題。有時他會亮幾招雜耍做為開頭,多半有兩下子才敢出門。有些會瞎編個劇,劇情極簡單,有時甚至荒謬,故事中有幾個角色選定之後,他會要你做些稍具難度的動作或姿態,荒腔走板的演出,自然會令觀眾捧腹。而這「劇」,一般都還滿長的。這是屬於瞎掰型的,胡說八道一晚上,結果什麼也沒說,大夥兒倒是被逗得挺樂的。

  我因係東方人,又老是背個相機,所以在這場合總是倍受垂青,十次總有個六次被點上名。有一回在蘇黎世,那晚要搭十一點的火車去米蘭,中間有一段幾個小時的空檔,不用說,又得混在這些馬路英雄堆裡頭。而偏偏我又雀屏中選,在演出中擔負「重任」,差點沒趕上火車。最後還是付了十塊瑞士法郎,因他堅持只收紙幣,為求脫身,出此下策,否則折合台幣兩百多元,在這路邊上可算是闊綽得很了。所以當時我是在觀眾「熱烈」掌聲中「功成身退」的。

  像這樣類似被敲詐的例子還有一則。那是在巴黎,當時我一如往例的在群中「擠拍」樂手們的演出,當鏡頭移向地面賞錢時,身前突然閃出一個黑影,「不,你不能拍這些!」我正疑惑,「除非你付兩百法郎。」哇塞!這是真敲詐耶!「不,這太貴了,我付不起。謝謝!不拍了!」他又攔住了我的去路,「一百五!」「NO!」經過討價還價,最後花了五十法郎,拍了這張照片。

  幽默感是這些人得以生存的另一本錢。本來嘛!在街頭演出,面對形形色色的人,難免遇上一些不解風情的。有一回有一對中年婦人,一身十九世紀的打扮,搖著老式音樂盒,說說唱唱好不熱鬧。街口擠滿了人,阻斷了車子的去路。這時有位仁兄,急躁地猛按喇叭。這位婦人不慌不忙的叫大家讓路,同時高聲說道:「看哪?這兒來了一位百萬富翁呢!」大夥一陣樂!車也過了,節目好似並未中斷。

  還有一位老兄,彈著吉他,乾脆坐在車蓋上唱起來,後面的車大排長龍,喇叭聲不絕於耳。這真是個瘋狂的都市,不過他若是在台灣,非給「兄弟」斃了不可!

  除了這些唱作俱佳的演出之外,另有一種人,不發一言,照樣可以賺人銅板。

在蒙馬特就有這麼個人,年約五十開外,天生長得一副橡皮臉,穿著一身水手裝,戴頂海軍帽,嘴上叨根菸斗,往你面前一站,嘿!這不是如假包換的「卜派」嗎?

別說有多像了,簡直叫人懷疑卜派的造型是由他這兒來的呢!你說,能不掏兩個錢出來嗎?另一種不開腔的,就屬默劇了。這類人穿著通常比較考究,站在路邊一動也不動,加上臉上塗的妝,活像個假人。直到你被嚇著了,才恍然大悟。

  除了這些逗樂子的之外,還有一類苦肉計式的,這有點像台灣夜市裡賣膏藥的。這類人的通性是即使再冷,也光著身子,他們的演出也較前幾種刺激許多。玩火、弄刀,十八般武藝全都上場。

  有一次,表演者將同夥的一個老頭兒用鐵鍊綑鎖起來,觀眾穿著寒衣,老人打著赤膊,冰冷的鍊條緊緊地纏在他身上。他躬著身子,一邊咳嗽一邊打哆嗦,鬆垮的皮膚上滿布著雞皮疙瘩,看起來極痛苦。主持者說,除非收集到十個十元的法郎,否則老頭不得鬆綁。一些善心的小孩,將手中的零用錢一個個向場子中間扔,一角、五角、一元、五元……「十元!只有十元才算數!」場子裡的人吆喝著,前後折騰了半個小時,才湊足了數。法國佬的摳門兒可見一斑!

  除了跑碼頭、擺龍門陣的定點把式之外,比較特殊的,就屬那些背著傢伙沿街走唱的遊牧民族了。火車站轉角啦、地鐵車廂啦,以彈唱者居多,不過這也有它的學問。在地鐵裡,站與站的間隔不超過兩分鐘,如果再去掉來回收錢的時間約三十秒,因此曲子的長度至多不能超過一分鐘。這還得一開車就唱,否則車一停站,觀眾一亂,錢找誰收去?一個車廂唱完了,得趕緊換車廂再唱。萬一碰上這節車廂已有人捷足先登了,還得再找一節。我就見過一節車上了三組人,結果誰都沒唱。

  一張地鐵票對他們來說,可撈足了本。這些人一首曲唱下來,往往拿的都是些小錢,因為坐地鐵的多為上班族,而且有時一趟車遇上好幾回,加起比車錢還貴呢!況且,一分鐘的節目也值不了什麼錢。

  地鐵裡除了賣唱的之外,常見的還有類似我們布袋戲的表演,演出者背個小包,裡面擱上幾個布偶。一塊布上頭穿上鬆緊帶,一頭一個鐵環,車上供人攀扶的鐵桿,就成了他的舞台支架。兩邊一撐,支好了布,口袋中的錄音機播放出「劇情」音樂,一分鐘的幽默劇就這麼開鑼了。對白、掌聲、「笑果」,一應俱全。劇終後,演出人匆匆收場,由後門走到前門,小口袋裡也能掙個幾塊錢。

  這些地鐵藝術家,照說是不被允許的,但因多是年輕學生賺取些生活費,警察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想想這些社會中的小人物,地位雖不高,卻為我們的生活繪上色彩,對整個城市產生催化作用。這些甘草人物,不正是我們這個繁忙、單調、乏味、毫無幽默感的社會中所欠缺的嗎?那些手拿黑星牌、滿身酒氣的「兄弟」們,在酒廊、舞榭、賭場、牛肉秀之外,讓他們駐足聆聽一曲清涼的歌謠,觀賞一齣幽默的短劇,潛移默化的功效,是不是比送他們去綠島管訓更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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